一、问题

近年来，业主共同表决中因投票参与信息不透明引发的争议频发。部分小区表决结果仅公布汇总数据，未公布已投票业主的房号、面积、委托投票的委托人房号及表决意见等明细。业主无法核验表决是否达到法定参与门槛，也无法知晓自己是否被冒名投票或被冒用授权代理。有的小区将选票“送达”等同于“参与”，而业主未收到选票、未作出表决，却被计入参与人数和面积，直到公示后仍不知情，参与率是否真实达到法定门槛成为“糊涂账”。业主向组织方申请查询明细时，组织方常以“泄露隐私、超出知情权”为由拒绝；向街道反映后，即便街道介入核查并要求整改，组织方仍以隐私为由拒绝公示，甚至拒不提供票根、台账，导致监管无法核实。

《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八条规定，业主共同决定事项，应由专有部分面积和人数占比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参与表决，筹集维修资金等重大事项需经参与表决面积和人数四分之三以上同意，其他事项需过半数同意。表决结果的真实合法，首先取决于参与人数和面积是否真实达到法定要求。若参与信息不公开、不可核验，表决合法性基础即受诸多质疑。

在实践中业主共同表决确实面临参与率难以达到三分之二门槛的现实困难，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可以对参与方式、表决程序等作出具体约定，这是业主自治的应有之义。但规则可以灵活，底线不能突破。无论参与门槛如何约定，都不能以冒名投票、虚构送达等方式制造虚假参与率，更不能以“参与率难达到”为借口拒绝公开投票参与信息。越是参与率难以达到法定门槛，越需要通过真实、完整、可核验的投票参与信息公示，证明表决确实达到了法定要求，而不是通过信息不公开来掩盖参与率不足的事实。否则，不仅侵害业主知情权和表决权，也会使表决结果面临被质疑、被撤销的法律风险，最终损害的是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

《广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已明确，表决结果公示应包括已投票业主的房号、面积、表决意见，已投票和未投票的总人数、总面积及汇总结果；集体讨论或电子投票公示十五日，书面征求意见公示三十日。《广州市业主决策电子投票规则》进一步细化了表决明细内容，公示十五日。但此类规定仅在广州、珠海、广西等少数省市地方立法中体现，国家层面尚无统一规定，多数地区缺乏明确法规依据，落实参差不齐。广西、广州、珠海等地先行立法经过实践检验，证明公示投票参与信息必要且可行，值得各地重视与借鉴。

二、分析

一是公示投票参与信息具有充分的必要性。公示投票参与信息，有助于保障业主知情权和监督权，也有利于提升表决结果的合法性与公信力。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明确，业主有权查阅业主大会决定及会议记录等应当公开的情况和资料，投票参与信息作为核验表决程序合法性和决议效力的核心凭证，属于业主知情权的范围。广西在修订物业管理条例时指出，公示业主房号及其专有部分面积等信息，是在保障隐私权的基础上全面满足知情权和监督权的制度安排，可有效杜绝冒名投票、“被代理被代表”等纠纷。《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八条设定了法定参与门槛，如果表决明细不公开，在争议时业主和监管部门就无法核验参与人数和面积是否真实达到法定要求。实践中，有的小区将选票“送达”等同于业主“参与”，而业主从未收到选票，却被计入参与人数和面积，直接虚增了参与率，使表决结果的合法性基础受到严重侵蚀。此外，由于投票参与信息不公开，监票、计票等监督环节流于形式，业主对表决结果的信任度持续走低，公示投票参与信息有助于形成“全员监督”机制，从源头化解信任危机。

二是公示投票参与信息具备现实可行性。广西、广州、珠海等地已经通过地方立法确立了投票参与信息公示制度，并在实践中运行多年，证明这一制度在操作层面切实可行。广州明确要求公示已投票业主的房号、专有部分面积和表决意见；珠海将“业主是否参与投票”作为独立公示项目，形成了“公示—备案—生效”的完整程序链条；广西将未参与表决业主的房号、委托表决的委托人和代理人房号一并纳入公示范围，并明确业主可向街道办事处查询本人投票信息。这些地方的先行立法经过实践检验和时间证明，制度设计具有可操作性和实效性，值得各地在立法和实践中借鉴推广。

上述三地在投票参与信息公示方面形成了各具特色、相互补充的制度设计，为其他地区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广州做法的突出特点在于公示内容涵盖“已投票”和“未投票”两类信息，将表决意见公开与参与门槛核验有机结合，并依托电子投票系统实现公示自动化和便利化；珠海做法的独特价值在于将“业主是否参与投票”作为独立公示项目，使每位业主的投票参与状态一目了然，便于直接核验参与表决的业主人数和面积是否达到法定门槛，也能有效识别将“送达”等同于“参与”的做法；广西做法的突出特点在于将“未参与表决业主的房号”和“委托表决的委托人和代理人房号”一并纳入公示范围，业主可全面了解小区投票参与真实状况，有效防范“被代理被代表”以及“未收到选票却被计入参与”等问题。从公示内容看，三地各有侧重、互为补充，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公示内容体系；从公示期限看，按表决方式分级设置，体现了差异化管理的思路；从异议处理看，形成了多层次的异议救济体系；从技术实现看，均建立了电子投票系统，为公示制度的落地提供了技术保障。这些经验值得各地在立法和实践中参考借鉴。

笔者认为，表决相关信息的公示，需以核验表决程序真实性和合法性为必要限度。公示内容包括已投票业主的房号、专有部分面积及是否委托代理投票，但姓名、手机号码、身份证号码等与核验目的无关的个人信息，应当进行脱敏处理。表决意见公示的目的在于使业主能够核验每一票是否对应真实业主、是否存在冒名或虚假投票，而非公开业主的个人身份信息，但将表决意见公示在实践中存在较大争议，对业主参与表决是否同意、不同意的表决意见公示需谨慎，对弃权的表决意见公示有必要。

三、举措

一是通过建章立制，将投票参与信息公示要求写入法规和制度。 在立法时，吸收与借鉴上述三地立法经验，增加投票参与信息公示条款，明确以下内容：一是公示内容，包括已投票业主的房号（脱敏处理）、专有部分面积、表决意见，未投票业主的房号（脱敏处理）或“业主是否参与投票”的标识，委托表决的委托人和代理人房号（脱敏处理），以及已投票、未投票业主的总人数和专有部分总面积、全体业主表决意见的汇总结果等。二是公示期限，书面征求意见的不少于三十日，电子投票或集体讨论的不少于十五日或七日。三是异议处理，明确业主查验本人表决意见、重新统计的条件和监管部门代为公示的兜底措施。四是法律责任，明确未按规定公示表决明细的，由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改正并通告全体业主，逾期未改正的由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直接公示。同时，建议各地在制定或修订地方物业管理条例，制定或修订地方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时，参照上述三地经验，将投票参与信息公示要求纳入地方立法或制度制定中。

二是通过修订《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示范文本）》落实公示要求。 通过《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示范文本）》，设置或增加以下引导性条款：一是明确表决后应公示表决明细，含已投票和未投票业主的房号、面积等，委托表决的委托人房号，并将“业主是否参与投票”单独列项公示；二是明确公示方式、公示期限（区分不同表决方式）和异议处理程序，业主可凭有效身份证明向会议组织方查询本人的投票信息。有异议的，由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协调监督处理；三是明确表决明细的查阅方式和途径等。

三是在电子投票平台实现表决信息导出功能，使公示一目了然。 在电子投票系统中增加表决信息导出功能，自动生成脱敏后的表决结果和表决明细，包括已投票业主的房号、面积，未投票业主的房号或“是否参与投票”标识，委托表决的委托人房号等。导出文件支持在线查看和下载打印，业主可凭有效身份登录系统查询和导出相关信息，无需依赖组织方手工整理和公示。通过技术手段实现“自动统计、自动脱敏、一键导出、一目了然”，从源头上杜绝脱敏疏漏和“以隐私为由拒绝公示”的对抗空间，同时加强不动产登记部门的数据共享，确保业主清册中房号、面积等基础信息的准确性和完整性。

四是加强培训指导，提升业主自治能力。 各地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切实履行依法指导监督职责：指导业主大会组织者做好公示准备，指导其对公示内容进行严格校正核实，对公示不及时、内容不完整的行为及时责令改正并通告全体业主，定期组织开展信息公开专题培训。

提示：本文作者系成都三泰联合物业管理师事务所主任 伍三明，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单位或组织立场。